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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杰元代亦集乃城的商业——基于出土文书、文物的考察

时间:2019-11-23 19:32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黑城出土文书、文物反映了亦集乃城的商业形态,作为路级政区的治所,亦集乃城是辖区内的商业中心,物品直接或间接从城内市场流向农村、渠社,同时输入村、社物产以供应城内需求,形成互通有无的流通链。但因路辖区物产有限,常需从甘肃行省之甘州、宁夏以及中书省辖地输入物资,使得以亦集乃城为中心的市场成为北方贸易格局中的物品输入地。其中,部分物品并不在亦集乃路消费,而是由商人中转行销于回回地面、岭北达达地面等,并贩运西域宝货经此进入中原和蒙古市场,一定程度上,亦集乃城是元代陆上丝绸之路的重要中继站。

  亦集乃路建立后,人口增加,作为路级政区治所——亦集乃城商业逐渐发展,形成了以东街和正街为中心的商业格局。但其不能自给的物产结构使得商业对外依赖性很强,呈现出特殊的模式。对此,李逸友、李幹、李春园等前辈学者已进行了初步研究,他们利用黑城出土文书概要论述了亦集乃城商业经营项目、纸币流通以及物价等内容,但由于问题意识所限,对商业互动形态,尤其是商业反映的城乡间的物品流通问题,他们的讨论基本上没有触及;他们对商业的论述,重在静态铺排,对物品流通反映的地缘经济关系则较为忽略。弓场纪知先生注意到黑城的贸易地位,并以瓷器为着眼点考察了其在元代草原丝绸之路的流通情况,但因未能充分利用黑城元代文献,研究还存在继续深化的必要和空间。本文以黑城元代涉商文书为基础,试对亦集乃城商业的城乡互动形态和商业地缘性进行探讨。

  传世文献关于元代亦集乃城商业最早的记述来源于《马可波罗行纪》,其内容源自其本人直接或间接的见闻,当可代表时人对亦集乃城的印象,他在行纪中提到:

  从此甘州城首途,若骑行十六日,可抵一城,名曰亦集乃。城在北方沙漠边界,属唐古忒州。居民是偶像教徒。颇有骆驼牲畜,恃农业、牧畜为生。盖其人不为商贾也。

  马可波罗来华时间为1275—1291年,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人们印象中的亦集乃城居民并不从事商业,而主要以农牧业为生,这可能是建路以前亦集乃城的经济结构。

  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建路后,迁居到亦集乃城的人口逐渐增加,城进行了扩建,由原来的小城展拓为大城,小城内两条街道逐渐成为商业活动最繁荣的地方。考古发现,黑城遗址东北部小城大街(东街)两侧排列着密集的店铺、民居和客栈,东街以南的正街横穿小、大两城,尤其东半段(即小城部分)两侧店铺与东街相对。城内居民经营项目较多,有饭馆、酒店、杂货店,作坊等;部分外地商人也寄居城内经营买卖,“御位下昔宝赤头目哈剌帖伦次男,见在迤北党鲁地面住坐,前来亦集乃路买卖寄居。”有资财的商人以亦集乃城为据点进行跨区域的长途贩运,往返于岭北达达地面、甘肃行省、回回地面之间。

  据估计,当时城内及关厢所住非农业人口达三千余,约占亦集乃路人口的半数。他们的生活所需,须臾不能离开市场。日用行常都在东街和正街采办,文书反映的交易物品包括绸缎布匹、粮食、柴薪、牲畜、日用杂物等,但结合考古材料,当时亦集乃城市场上售卖的物品可能并不止于此数,如表一:

  帛 白绢 生绢 红绢 黄绢 青绦 红绸子缠枝花双色锦* 花鸟纹缂丝* 桃红暗花绸* 如意云纹辫子股绣* 月白绢* 彩绘绢* 棉布* 麻布 青布 王化布 改几布 鸦青好暗花[布] 花布手巾 末糸 方棋纹毛织残片* 皮包* 孔立麻 羊皮被 被儿 花褥子 单子 毡 油皮韂 羔儿皮 红纳实实顶儿 毡帽 白□帽子 百纳帽* 素绢帽* 葫芦形香囊* 脑荅儿 刁鼠素花真 青衫 绵装衣服 紫中绫[裤] 大靴 小皮靴 小儿裹脚 千层底什纳布鞋* 生皮鞋* 麻线鞋* 毛线编织鞋* 绣花布鞋*

  白米 小麦 大麦 糜子 黄米 白面 曲 酒 油 干脂 萝卜油 羊肉 鸡儿 鸡子 鱼 酪 甜瓜 西瓜 菓子 粉 葱 姜根 胡椒 盐 茶 酒店的饮食服务 柴薪

  铜锁* 铜锣锅 铜灯盏* 铜权* 铜镜* 铜嘎哈啦* [银]盏 铁镢* 铁铲* 铁犁铧* 铁犁镜* 铁镞* 铁车輨* 铁甲片* 铁锁* 铁权* 铁研钵* 烙铁* 铁熨斗* 铁灯盏* 铁刀* 了跳锁 银装宝铁刀 白羊角靶大刀 扳耳铁锅* 三足铁火盆* 大灯 木偶* 木梳* 木双陆* 木象棋子* 木线轴* 竹篦* 牙刷* 鬃刷* 罗底* 鞋拔* 漆盒* 木盘* 木勺* 马鞍 辔头

  青花瓷* 龙泉青瓷* 白釉黑花瓷* 粗白瓷* 黑磁梡 罐子 陶灯盏* 等等

  书籍* 法明纸 信皮 红纸 黄纸 毛笔* 石砚* 苏木 白凡 红花 回回青 硫磺 药材

  表中所列大多为手工业品,若非官府特殊配给的话,大部分应是用来交易、或交易得来的。根据黑城文书记载,大麦、小麦、糜子、谷、薥黍、麻等在亦集乃路均有种植,羊、马、驼等都是本地的主要牲畜,那么,用于销售的粮食及其制成品中,有一部分应该是本地产出的;麻织物也应在本地织造,但大宗应该是毛织物和皮革制品,元时流传的一则异闻说:

  亦集乃路,在西北方有山曰蹇占,山北多龙湫,土人欲有所事,则投之。吉安道士刘学仙尝至其地,见有烹羔桐酪,祠焉,数皮而沈之,祝曰:神为我鞣而治之。为期日而去。至期复祠之,则得成革矣,若有鬼,工然不可测也。归,语于虞邵庵先生。先生初以为诳,及质诸其土人之在京师者,则始信。盖其人习以为常,不以为异耳。

  “湫神鞣制皮革”的说法可能是皮革制作中神祇崇拜的体现,但无疑是亦集乃城皮革业发展的一个说明,黑城文书也记载城中有油皮韂等皮革作坊,并发现多件残存的皮革制品;毡等毛织物被当做孤老养济的基本物资,结合亦集乃路畜牧业发达的情况,可以推测市场上的毛织物和皮革制品应该是本地生产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简单的陶瓷制品生产于本地,比如盛酒的罐子就出自当地工匠之手。

  但表中相当数量物品则是“外来品”。据弓场纪知先生研究,黑城所出上等陶瓷器是由外地窑厂输入亦集乃城的商品。由于丝绸和陶器一样都是元代市场上交易活跃的商品,亦集乃路又不能产出,也应当是外地输入的商品。另外,秦桦林先生指出元时交通和商贸的发展使得部分书籍也通过官方和民间的渠道流通到亦集乃城地区。可见,除了本地能够加工的物品外,“外来”物品也源源不断进入亦集乃城销售。

  以元代的一般情况而言,商品交易主要有商业店铺和集市两种形式。现在还不能肯定亦集乃城及其附近有无集市交易的情况,但无疑城内的商铺、酒店是物品、服务买卖的主要场所,其经营规模已难以确知,但根据一些残断的文书和遗址,可以略窥其大概。M1·0974[F38:W1]是一件酒店雇身契约,受雇人小张每月工钱中统钞二十五两,比照至正元年(1341年)禄米折钞的规定,“无粮(指“米”)去处,每石折中统钞二十五贯。”贯、两相当,即是说至正元年小张每月的工钱原则上相当于一石米;契尾还有“同雇人太黑内”的签押,可见“太黑内”也是店中雇员,酒店至少有两位雇工,那么,至正元年仅雇工工钱一项至少要花费中统钞600两,折米24石,酒店运作成本可想而知。另外,现已探明的一座店铺遗址F47,其位于东街南北向,“平面呈长方形,南北长5.8、东西宽4.7米”,面积近30平米;与当时城内的民居相比,“(民居)规模一般不大,两三间组成一个单位”,以三间的F155遗址为例,其“南北长8.7、东西宽4.1米”面积35平米有余,可见三间的店铺与民间大致相当,两间的民居则要比店铺F47小一些。从建筑占地面积来看,以F47为代表的店铺,其经营规模不算太大,以此推算,若在长约238米的东街两侧全部分布这种规模店铺的线家左右,加上与之南北相望的正街,因其商业活动主要集中在西段(小城部分),满布店铺也不会超过100家,这样两条街道就有200余家。但这样的估计显然过大,因为考古表明街道两侧间有民居分布,况且经营项目不同店铺规模也必定会有差异,若折三计算,也有60余家,必还不甚准确,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种估量商业规模的参考。

  城内及关厢人口依赖东街、正街市场为生,他们部分从事手工业(造油皮韂等)和商业(酒店、商铺、长途贩运),售卖他们的制成品和服务,同时从市场获得其经营所需的原料和生活用品。斯坦因等发现,黑城东部居住遗址残存大量陶瓷残片,与城内属于同一时期,且样式趋同,存在关联性;白石典之先生对黑水城南2.3千米处的住宅遗址进行考察,也有类似的发现,这些居住遗址分布于距城五公里范围内,应该属于城的经济辐射区,这些瓷器应该是从城内市场购得,可见推测城周的渠社、农村人户应该是在城内市场购买其不能自给的生活用品,尤其是手工业产品,那些购自城中不易保存的物品应该也不在少数。与此同时,文书记载城内主要燃料柴薪就由农村、渠社提供,据《失林婚书案》记载柴薪市位于东街,由于城内住人较多,柴薪需求很大,文书M1·0317[F19:W66]所记单位,一个月柴薪的交易就达16驮,可见,渠社人户也将土产带到市场售卖。有时,农村物产还会受官方干预向城内流通,例如,粮食会通过和籴的形式从农村流入城内。上述两类都是城乡交换最频繁的物品,以其为代表的农村物产通过民间流通和官方干预的形式进入城内市场,他们又从城内市场购入所需的生活用品,这应该是亦集乃城与农村间物品流通的主要形式。但还有一种特殊现象尤值得注意,那就是农村的物产流通到亦集乃城后有时会再流回农村,其方式有可能是交易或借贷。M1·0317[F19:W66]文书记载:“沙立渠住人杨行者,今为要麦使用,别无得处,遂问到在城住人马大使处借到□市官斗小麦两石壹斗。”产自渠社、农村的小麦转经马大使之手又流回农村。

  不难发现,就区域社会而言,建路以后,逐渐形成了一个以亦集乃城为中心的城与村、社间的物品流通链,在这个物流链条中,村、社流入城中的物品主要是当地物产,而城市流向村、社的既有手工业品,也有农产品。从官方强制和籴的案例则可以看出,城作为财富和权利的集中地,在这个物流链条中处于主导的地位。

  但城与村、社间的流通链条并不是封闭的,首先因为亦集乃路生产能力有限,物资总量不足;其次,本地物资种类有限,无法满足消费需求。元时亦集乃路物资供应不足的情况经常发生,即使本地能够产出的粮食也不例外。建路后的第十五年(1300年),术伯大王军马经亦集乃路赴漠北处置军情,要求总管府筹措粮草,但亦集乃路因“见在粮斛数少”,且“本管地面上年不曾收成”,市场粮食有限,无法和籴,申请甘肃行省“运壹万石前来以备支持。”梳理元代史籍的相关记载可以发现,亦集乃路农、牧生产情况极不稳定,从大德三年(1299年)到至顺二年(1331年)的三十余年间饥荒达四次,平均不到十年就有一次,甘肃行省常需调拨物资以赈济,如表二:

  不仅如此,即便寻常年景,亦集乃路也需从其他地方撵运粮草以满足供应,至治二年(1322年)的一条材料记载:

  甘肃岁籴粮于兰州,多至二万石,距宁夏各千余里至甘州。自甘州又千余里始达亦集乃路,而宁夏距亦集乃仅千里。乃蛮台下谕令,挽者自宁夏径趋亦集乃,岁省费六十万缗。

  “甘肃岁籴粮于兰州”和“岁省费六十万缗”的记录说明,甘肃行省每年都需从宁夏和籴大宗粮食,经兰州、甘州,运往亦集乃路,至治二年以后开始从宁夏路径趋亦集乃路,这与文书中从“宁夏儧运并和中和籴”粮食的信息相印证。文书还记载了亦集乃路从“甘州儧运粮”,结合书信里人们对“甘州粮食价高”的忧虑,可能甘州粮食市场与亦集乃路粮食供应之间有着密切的关系;此外,亦集乃路也从河东和籴粮食。

  可见,元时的亦集乃路粮食可能经常不能自给,需要从宁夏、甘州、河东等地和籴撵运。结合M1·0191[F12:W1]文书所记商人承揽官府粮食贩运的情形,可以发现当时存在专门向亦集乃路贩运粮食的商人,他们甚至与官府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关系。那么,亦集乃城市场的部分粮食尤其是“本路并无出产”的白米,极有可能是通过上述官方、民间两种流通渠道从宁夏、甘州、河东等地输入的,频繁的粮食贩运表明亦集乃路在经济上极其依赖甘肃行省的甘州、宁夏以及中书省辖地,相互间形成了较强的地缘联系,这可能与当时甘肃纳怜道沿线商业通道的繁荣有直接的关系,这在陶瓷等手工业品的流通方面表现的更加明显。

  表一所列的物品中茶、丝织物、上等陶瓷器本地并不生产,需要依赖外地输入。M1·1340[F279:W1]是一份茶叶包装,从残存的“冠山淮造高茶记”的字样推测,似乎是从江淮地区流通到亦集乃路市场。丝织物及其制成品是亦集乃城市场比较昂贵的物品,经销者组成“彩帛行”统筹行业内的销售事宜。M1·0303[F20:W38]文书提供了一种价格参照,“红大绢,壹疋叁拾两;鸦青好暗花七尺,每尺五两,计卅五两;小皮靴,一对五两五钱;小儿裹脚;一对五两;好□绵装衣服壹拾两;”红绢的价格明显高出布匹和其他成衣。但人们依然可以消费得起,G107文书记载,“我(外甥)抽取了你(舅舅)的三匹绸缎”,文书中的“舅舅”显然是位拥有很多绸缎的富者。但亦集乃官方文书中明确记载:“本处地土多系硝碱沙漠石川,不宜栽种(桑树),”不能产出蚕丝,那么,市场上的丝织物肯定是从其他地方输入的。弗克·贝格曼先生对额济纳河流域的考古报告中,指出沿河夏元时期的遗址中残存有丝织物,这说明沿河交通线存在丝绸贸易,丝绸及其制品极有可能是产自甘州或经甘州中转的。另外,亦集乃城丝绸可能存在经由草原丝绸之路流入的情况,这可以从亦集乃路市场的陶瓷器贸易情况中得到印证。

  据弓场纪知先生研究,黑城出土的上等陶瓷器多从外地运来,陶器多为生活用具,具有磁州窑系特征,可能产自于甘肃省武威窑、宁夏灵武窑以及山西省霍窑为中心的磁州窑系;瓷器类型多样,主要是景德镇窑白瓷、霍窑白瓷、耀州窑系青瓷、龙泉窑系青瓷、钧窑系青瓷,大多为日常生活器具。其运输路线大致是:陶瓷器集中在集宁路、燕家梁等据点,运往哈拉浩特城和熬伦苏木城,再运往西部的阿力麻里,更远者到达蒙古国阿布尔日嘎等地。也就是说元代曾经存在一条与甘肃纳怜道相关联的横贯漠南的陶瓷贸易线,并且由于大都的集聚效应经由这条贸易线西渐的物品可能还有丝绸,因为这是当时西域商人热衷贩卖的物品,并且在上述陶瓷贸易线的据点城市同时发现有丝绸或丝织物。此外,上文提到商旅从河东撵运粮食到亦集乃城应该也是循此路线进行的,并且黑城遗址中大量的霍州窑瓷器以及来自“冀宁路汾州孝义县附藉民户”的记载,表明元时的亦集乃城经由此路与中书省的商业联系和贸易往来相当密切。

  现存文书中只有关于亦集乃路经常从甘州和籴、撵运粮草的记载,但考虑到当时甘州的贸易地位和交通情况,其与亦集乃城之间很可能存在着密切的商贸联系。根据弗克·贝格曼先生对额济纳河流域的考古报告,沿黑河交通线连续分布有夏元时期的陶瓷、丝织物残迹,,应该是商业贸易活动的反映。况且据李幹先生研究,元时甘州和肃州是中西交通上的重镇,是当时茶叶、丝绸布匹、药材、铁器的集散地,西域商人常常携带玉石相交易。亦集乃路市场上的部分药材、茶叶、丝绸极有可能就是从甘州输入的,城内的玉石残件可能就是阿兀等往返于甘肃行省和岭北行省之间商人的经营项目。岭北行省与亦集乃城之间的商业关系十分密切,他们是西域商人经常往返的路线,以当时的物产格局来看,以和林为中心的岭北行省是中原物资的消费地,物资流通主要是中原地区的粮食和器具、西域的宝货通过不同孔道向蒙古高原流动,所以,我们推测岭北行省的物产可能很少能够流向亦集乃城,反而是西域的宝货,甘肃行省的物产经由亦集乃城流向岭北行省。可能部分西域的物产也经由亦集乃城进入中原市场,在黑城文书中发现了“回回青”的信息,这是元时青花瓷的理想原料,产于今阿富汗地区,亦集乃城可能是这种名贵原料进入中原瓷器市场的重要中转站。

  可见,亦集乃城对外界的依赖性很强,其物资常需从甘肃行省之甘州、宁夏以及中书省辖地输入。除了官方性质的和籴粮草外,商旅在物资流通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文书残存的“全藉客旅运”等字眼很可能就是在强调商旅的角色,因为确实发现商旅承揽政府从河东和籴粮食的情形,如前所述,他们中的一部分经营从中书省、宁夏、甘州各大窑厂贩运陶瓷、丝绸等的商业活动,可能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才发生了M1·0597[F114:W6]所记关涉“客货”的案件。从事这样长途贩运人们的身份并没有明确的记载,《失林婚书案》保留了一些信息,涉案的阿兀、脱黑帖木等都是经常往返于大都、岭北地面、甘肃行省、回回地面的商人,结合西域商人在元时西北地区的活跃表现,他们可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至此,亦集乃城商业的形态已比较清晰,作为路级政区的治所,亦集乃城是区域内的中心市场,其与村、社间存在密切的商业联系,村、社居民向城内市场输送当地物产,同时直接或间接地从城内市场购置生活所需的物品和服务,从而形成了城乡间的物品流通链,由于城代表财富和权利,在这个流通链条中处于主导地位。但亦集乃路物资总量短缺,种类有限,不能满足供应,所以亦集乃城市场的大量物品需要从甘肃行省之甘州、宁夏以及中书省辖地输入。同时,亦集乃城北通和林,南连甘州,西抵察合台汗国边界,东经东胜到大都,是元代草原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其商业具有中继性,运往亦集乃城的物资,一部分会中转运往西部的阿力麻里,更远者到达蒙古国阿布尔日嘎等地。

  这种流通格局与亦集乃城的自然环境、地缘政治关系密切。亦集乃城位于黑河的尾闾,属于绿洲城市,其经济主要依托绿洲地带的农牧业,主要物产是小麦、大麦、糜子、粟,马、牛、羊、驼、骡、驴等及其制成品,还有粗陶瓷制品等日常用具,在建路前的小城时期,物资供求总体上不存在太大矛盾,《马可·波罗行纪》的描述应该是这一时期生产方式和经济结构的一种反应。建路后,官衙机构的设置和相关人口的迁徙,使得粮食消费增加,上等陶瓷、丝绸等奢侈品需求增加,本地供给与需求之间的结构性差异增大,大量物资需要从其他地区输入。

  黑河上游的甘州是亦集乃城经济和政治的依托地区,汉唐以来就存在着密切的经济联系。与前代不同,元代亦集乃城地区已非政权斗争的冲突地区,而是蒙古高原游牧和河西走廊耕牧结合区的过渡、衔接地带,地缘政治发生重大变化。这种差异文化反而变成一种互动需求,黑城文书都记载岭北达达地面的商人在亦集乃城经营商业,亦集乃城住坐的回回商人也经常往返于和林与亦集乃城之间,并进一步与甘州、大都等区域中心相联系。亦集乃城与宁夏府路的交通开辟于西夏时期,文书中反映的宁夏路的粮食、灵武窑的陶瓷器出现在亦集乃路,可能说明元朝承续了西夏对西北的区域整合,并将其与传统的草原丝绸之路相连接,促进了亦集乃城与纳怜道沿线地区的经济交流,从当时北方贸易格局来看,亦集乃城为中心的市场是物资输入地和消费地区,也是草原丝绸之路的中转地区。(本文作者系中央民族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博士研究生)